风信子

多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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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这首曲子么?」
「不知道,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流下来。」

【零xD科/佐三】永久花——(13+尾声)

#这段分三段发了,前后文戳tag『永久花』

#希望我都写明白了不需要再解释一下OTZZ


Episode19——夜泉花嫁(下)

 

只要人死了,一切都会被忘记。即便能够再度相遇,也几乎是两个全新的人。

同样的人会重复同样的行动轨迹,然而他们不会知道这是在百十年前他们就做过的事情。能知道这些事的,只有以一个非人的视角。

 

今天的旧鸽舍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留声机播放着老爵士乐。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破旧的走廊,伴随着阵阵地板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佐久间拉开了食堂的门。

因为里屋没有窗户,所以早早点了灯。这里一如既往地烟雾缭绕,四个人把持着一张桌,剩下的人做着或真或假的暗号。

“哟,佐久间先生。”三好像是只嗅觉敏锐的狐狸,他挑挑眼,语气慵懒,“要加入么?”

佐久间随意地点了点头,反正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索性一起玩玩好了。有人给他让了座,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玩了几局。被奇异的气氛包裹着,输和赢都没了实感。

不知不觉中,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食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留声机空转着,没有人去换面。

“要不要去街上走走?”三好突然提议。佐久间答应了。

战前的昭和,保有了自明治时期发展而来的文化交融的优雅,还勉强维持了大正时代的繁荣安定。他们穿着上世纪的宽松款西装,头戴礼帽,在时代剧般的街道布景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们,认识得不太是时候。”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三好说。佐久间点头。

“如果能再早一点,大概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了。”

“你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老实说,后来我倒是真没想起过你,尤其到了德国之后。本以为会游刃有余的工作,没想到会累得腰疼。这样的抱怨我可是和魔王都没说过。”他轻笑一声。

“除了快要死了的时候。”

“那时候我想起了诱骗我的老头子,想起了从认识吵到毕业的神永,还有很多人……总之就是回不去的旧时光吧。”他苦笑着继续说,“在这其中,你是异色的,佐久间先生。”

“我啊,不是没结识过军人,比你军衔高出好多来的经常来我家,据说在小时候还被抱过。但我不是个乖孩子,越长大越觉得这些人的脑筋无可救药。”

“说你是沙丁鱼头的那句话是不是特别流畅?那句话啊,在我心里暗暗咒骂了不知多少年了,总算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不知何时他们又回到了旧鸽舍的门前,三好看着这建筑一眼,抬脚走了进去,佐久间也紧随其后。在楼梯拐角的小窗处,他停住了。从这个窗口,可以看到这个时期算是繁华的道路。佐久间感觉熟悉,有那么一瞬他恍若看到有一行穿着体面的年轻人从眼前走了过去。

不对……这些不是的……记忆!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气,问,“为什么要说这些?”

就算不是完全地了解,他也知道,无论是哪个三好,都不是喜欢直白地说出真正心情的人。这样听着有人用三好的声音大段独白,实在太诡异了。

三好的回应也是一段沉默,桃花眼在月光下亮亮的,愈发难以看清眼底的东西。“因为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他无视了佐久间,态度坚决,继续说道。

“这段时光谈不上是生命中最好的,却是最特殊的。”

“但是,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佐久间打断了他,转身双手搭在矮了他一头的人肩上,“三好在哪里?”他一对灰色的眼睛认真,麻痹神经已久的暧昧气息开始消散,大脑变得无比清明。这具身体的主权终于彻底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三好”毫无遮掩地回望着他,佐久间看穿那泊秋水,发觉与窗口连接的房间里空空如也。果然他不是真的三好。

“‘我’并不想和你结束,不过,他想。”他平静地注释着佐久间微微睁大的眼睛,“这就是‘我’最后的话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他虚弱地一笑,像是突然失去力气般摔了下来,佐久间下意识地挺起肩膀来接。

尚未恢复意识的三好倒在他怀里安静地呼吸着,佐久间看着他,舒了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出口在哪里啊?!

 

如坠梦中。

 

秋季晴朗的下午,仿佛呼吸的空气都变成了金色的,这样的阳光斜射进落地窗,清澈不见浮尘。他们挤在一张长沙发上,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自相识以来,他们从未距离这么近过,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近得能仔细看清瞳孔周圈虹膜上的纹路。萦绕着的沐浴露的气息在逐渐变热,三好却感觉这样躺在沙发上愈发地安逸——懒懒的,困困的,在体温的照拂下十分舒适。

与三好的闲适相反,躺在一旁的佐久间明显坐立不安。三好注意到他躲闪的视线,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这个人已经是我的猎物了。

他曾看过一本书,剧情有些失了章法,叙述也略显冗长。但书中的主人公少女藻罗的形象却清晰地留存在了他的记忆中。

藻罗心中藏着一个小小的肉食兽,需要他人的爱来作饲饵。于是她无意识地诱捕着身边的男人们,无人能从她那双朦胧的眼睛中逃脱。可惜无论是钢琴教师的偏执之爱、仆人的克己之爱、邻家青年的占有之爱还是丈夫的绝望之爱,她都只是享受着、品尝着,都是无法满足她的心的。因为能踏入她心中玻璃房间的,只有她的父亲。

儿时读完这本书之后的好一段时间,三好也如藻罗般对身边的情爱感分外敏感。以他的资质,从小时候起就不缺乏关注的视线。稍稍成长之后,更是很轻易地就从那些男男女女的眼中、气味中捕捉到了情欲的蛛丝马迹。开始他还毫不遮掩,看戏般观察着这些人,接受着他们的殷勤。然而很快,他便感到索然无味。

三好意识到,他的身体具有吸引人的力量。可是与藻罗不同,这具身体只能勾得起人类的贪恋来,所谓的“爱的气息”一直是寡淡的,是只存在于那些人唇舌之中的。久而久之他厌倦了,尤其当有人把一双冰冷的手放在他腰间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恶心。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三好早已把这本书的内容丢到了记忆的角落。直到遇到佐久间。

一直引以为傲的姣好面容,他不感兴趣;在无意识中被激发了“动物性”,第一反应却是压抑;看起来总在逆来顺受,实则比谁都有主张;最后,三好惊讶于,这居然是个他尚未看透的人。

不,他不可能有看不透的人。但他又无法否认,从佐久间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他想到了出嫁之后归省时贴在父亲裤裙上说个不停的藻罗,终于得以脱离天上家、将毛茸茸的卷发靠在父亲肩上的藻罗。

有什么是相似的。

若是撤去界限,便会变成比任何事物都要炽热的情感。

三好猫儿一样笑了,将微凉的唇覆上了佐久间的,感受着对方的僵硬在他嘴中慢慢融化。

    

我想和你一起结束。

 

三好醒了,发现自己异常乖巧地趴在什么人身上。他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地气味,然而当他察觉到那人是佐久间时,心里莫名起了一把火。不等意识彻底清明过来,他就摇晃着起身,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伸出一手模模糊糊地寻找着支点,最后摸到了楼梯的把手。

“为什么会在这里?”三好发觉自己几乎没有多少体力,他看了眼有着坚实胸膛的佐久间,犹豫了下,又顺势倒了回去。

“不知道,我也是突然就到了这里来。”佐久间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就像往常一样适应了三好反复无常的举动,变作了舒适的港湾。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很久没这么靠近过了。因为得不到回应,他们之间又回到了过去那样,每天在一起工作,下班的时候会同行,会有意无意地经常去捅那层窗户纸一下。

现在这样也好。三好眯起眼睛。

就这么一直待下去吧。他想。

“什么味道……?”佐久间突然说。三好的神经也随之被带动,虽然体力不足但五感并没有衰弱,他也闻到了——燃烧的气味。

遗落在鸽舍中不知哪个角落的照片自燃了起来,淡笑的面容被黑色侵蚀成不规则的形状。进而是近处的织物,再之后是已经变薄了的木板。

浓烟以极不科学的速度充满了走廊,佐久间扶起三好,按照记忆的方向向出口跑去。等他们跌跌撞撞地爬出门口的时候,火焰已经从窗口燎了出来。

很快,破旧的建筑燃起熊熊大火,天空乍时被照得明亮,如若夕阳。

二人沉默地看着旧鸽舍在眼前燃烧,外墙开始变黑,像是一头被困在火中的巨兽,发出绝命的哀嚎。

三好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也随之一同被烧毁了,引起阵阵钝痛。他想大口呼吸,然而周遭的空气都带着烟尘,他不得不打消这个想法。

陈旧的建筑安静地燃着,只有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的灼热感与浓烟扑面而来的呛咳感才渐渐消退了。然而视野却在变亮。

漫天的火光不知在何时转变为了红霞,昭和时期的街景消失不见,细细地海浪拍打在登山鞋上。三好知道这个地方,是大祸境。

海风带着腥味强劲地吹着,插在枯石上的红色风车吱悠悠地转着。他们一同站在没过大腿的海水中,被落日慈悲而温暖的橘色包裹着,眼前是占据了大半视野的太阳,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它的余晖。

这片水域不只有他们二人,许多成双的黑影也伫立于此,整个空间都被带有宗教的静谧感笼罩着。

柔红色的光打在脸上,三好发觉体内的钝痛随着那栋建筑化为废墟而消失了,留下一种微妙的抽离感,像是曾经极为强烈地记忆被抹消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但已经没关系了。

他望着夕阳,心中意外地宁静,如同听到了葬礼上的诵经声般。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佐久间也能感受到那种奇异的宁静感,但他并不能沉溺其中。脑内响起的是“三好”最后的那句话——“他想,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这个状况,尚不知身处异界还是现实,说不定永远也出不去了,毕竟他和三好是在结之家一起进了柩笼,理论上就会永远徘徊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看向三好,俊美青年的眼中倒映着夕阳,令他那双原本就略带红色的眼更显魅惑。佐久间动了动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三好的方向,将三好的手轻轻地握在手中。

“好温暖。”就在他战战兢兢像是个国中生一样时,三好轻声说道。

意料之外的回应让佐久间愣了一拍,甚至不自知地“嗯?”了一声。三好转过头来,对着有些木然的佐久间淡淡一笑。

“我说,好温暖。”

“是,是么?”

“我们,出不去了吧?”三好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畅,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理论上是的。”佐久间轻轻叹了一气。

“抱歉。”

“三好你并没有错。”

青年挑眉看了他一眼,似问为什么。佐久间回想起作为同事时的日子,三好经常在各种任务中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不过总归会缓解危机。

确实这次似乎也是因为牵扯进与三好相关的灵异事件中才陷入到如此境地,然而佐久间却丝毫都怪不起来。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心。

三好是个怪人,没人能看透他。他像是把自己包裹在透明的茧中,抗拒着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包括D科的同事。

大概也是因此才会被认为是个性格古怪的人吧?谁也无法揭下那最后一层假面,他用这层假面盖住了他的过去,以及一切私人的东西。于此同时三好又像是一把极细极软的刃,能够窥探得到任何他想知道的事,只要你留了一丝空隙。

真是不公平啊。可是又心服口服,因为这样才是三好啊。

佐久间一直对三好抱有奇怪的感情。当他终于能和D科所有人一起喝酒玩闹的时候,三好总是会摆出一副“拒绝和你们这些庶民搅和在一起”的表情。如果不幸全体一起去某个娱乐场所的话,那么这一趟是绝对少不了他的全程嘲讽的。

但佐久间心里又有一个隐隐的声音在告诉自己,三好和他的距离才是最近的。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所以,如果没有这次的超自然事件的话……

也许我永远都无法走出这一步。

只是握住你的手而已,然而我却一直没有这样的勇气。总是会惹三好不高兴,自己却连原因都不知道。对这样的自己,佐久间很是苦恼。

“三好你没有错……因为我是凭借自己的意愿打开那扇门的。”他顿了顿。

“好きだ。”他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攥得更紧,努力与那双冷静得异常的眼睛对视。

就算被你捉弄了,我也不曾讨厌你;你想出新主意的样子很可爱;其实你是我搭档起来最默契的一个。即便总是意见不合,可是从你那里我能学到很多新的东西。

还有……我贪恋着你的身体。不只是从那天起,而是在第一次看清你的时候。在你离开我家之后,我更是经常想起你。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让我来了解你吧!

三好眨了眨眼睛,突然噗嗤地笑了。“真是败给你了,佐久间先生。”

“但是我们又犯了重复的错误呐。”

佐久间抓了抓头,“是啊,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不过,已经足够了哟……”三好望着似火的夕阳,低声说。

知道了心意的话,在哪边不是一样呢?如果能回去的话,待到垂垂暮年,想必也会是同样的光景。能像现在一样,一同伫立在这里,无需忍耐阴阳相隔之苦,已经足够了。

“是啊……已经足够了。”佐久间也说。

他们在平静地流水中仰望着逐渐沉没的太阳,它移动的速度极慢,时间宛若静止。

“三好……”

“?”

“我们要不要讨论下,下辈子的事?”

三好诧异地转过头来,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随即向下咧着嘴笑了。

“好啊,说说看,下辈子,想怎么样?”他标志性地叉着腰,话语中都带了笑意。

“额……这个……”方才想的还好好的,一被问起来,佐久间反倒哽住了。三好笑得更深了。

“下辈子,谁会记得谁是谁?不过……”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吧,佐久间先生。”

“额……好……那……就这么约定了?”佐久间说着,脸上却是日常发出“哈?”这个声音的表情。每次看到这个表情,三好的玩心就会加重一分。现在也是一样。

三好喜欢佐久间笑起来的样子,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让人感觉很温暖。佐久间看着三好那双水波婉转的眼睛,再一次沉沦其中。两个人的距离愈发得近了,他们像是动物一样抓住彼此。佐久间搂住三好的腰,三好把手指插在那头黑色的短发中,软舌搅拌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向更深处探索着,享受着液体交换的过程。

嘛……这样结束也不错。

就在他们忘情深吻的时候,天空突然出现了裂痕。紧接着像是被撕碎了一般,夕阳的颜色崩落了。但二人都不加以理会,继续相互拥有着。

以至于不来方夕莉和雏咲深羽一路披荆斩棘来到幽婚之间后,打开柩笼看到的是两个带着一脸做春梦表情的人。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太是时候?”深羽冷哼一声。夕莉有点尴尬,不过还是阻止了深羽再一次把柩笼关上。

 

Episode20——尾声:雨之稀人

 

五条显子小姐平安回到了东京,在佐久间与三好也随后返程后,这次的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天一早,深羽和夕莉把整理好的行李搬上了小货车。她们决定暂时离开青森,虽然还未决定去哪里,也许还会在日本的某处,展开新的冒险吧?

在湿漉漉的刑警二人组不得不再在咖啡厅多休息几日的时候,因近期小说大卖而成为畅销书作家的放生莲前来拜访,并向众人宣布了要和他的助手镜宫累小姐正式结婚的消息。

因为隔音不太好,佐久间和三好在书房把女孩子们的夜谈会听了个全程。

 

回到东京之后,他们二人来到了传说中D机关的原址。

不要说旧鸽舍了,就算是曾经用的是结实的老建筑都没有用。几经轰炸,拆迁,改造,如今的这里已经变成了繁华街市的一部分。即便不是被烧毁的,也着实变为了废墟。而在那废墟之上,孕育了现代的高楼大厦。

两个人都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之后相视一笑耸耸肩,一同离开了。

昨日下了一场雨,浇灭了连绵数日的樱花雨。夹道的老树已是绿肥红瘦,倒似是比七八十年前粗壮了许多。

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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