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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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这首曲子么?」
「不知道,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流下来。」

【零xD科/佐三】永久花——(12)

#前文后文都直接戳tag『永久花』

#这段有两个不同的视角

佐久间(过去)的段落,前面标有▶

佐久间(现在)的段落,前面标有◆


Episode18——夜泉花嫁(中)

 

如同陈旧的放映机播放着古老的胶片,岁月的痕迹为画面增添了灰白的迷雾。

“为什么……?”

佐久间拉开门时,便听见了低沉沙哑的一句,那声音和记忆中截然不同,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了一样。他愕然抬头,幽婚之间的正中,是一名身材欣长的青年,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垂着头,似乎完全不想在这里见到他。

“三好……”佐久间完全愣住了,他的视线被青年右肋大片的深色吸住,动弹不得。被唤作“三好”的青年缓缓转身,那一瞬间,佐久间只感觉呼吸不畅,胸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伴随着膈肌的每次运动,痛得他几乎想要哭出来。

是怎样的事故才能造成这样的死状?!

三好看着他的样子,淡然地扯动了几下嘴角。他穿着普鲁士蓝的西装,正面的状况更为惨烈,右肋被深色染透,背面看起来还算平整的伤口露出了它原本狰狞的面目——糜烂的黑色,被层层叠叠死去了的、凝固的血细胞簇拥着,如同拓开的火山口,泥灰变作试图脱离地狱的人形。领口沾着血迹的地方被扯开了,微妙的不协调感像是一颗泪痣,看着便会感受到一种悲伤的美丽来。

喉咙中不断发出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哽住般的声音。佐久间几乎是扑过去的,一瞬将青年牢牢锁在了怀中。

浓烈的血腥味闯入鼻腔,拥抱的躯体并不温暖,却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多么令他怀念的触感,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甚至是贪婪地“拥有”这具身体。佐久间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地吸着,捕捉着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独属于他的,气味。

他们是多么地近啊。他看得到青年下颌支处白得透彻的皮肤,他记得过去不是这样的。他确有着对于男人来说过于白皙的肤色,但是很红润,如同成熟得正好的果实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是病态的、已经没有血液流动的、从福尔马林溶液中捞出一般的,白色。

佐久间的怀抱越箍越紧,像是想要和他融为一体般。青年身上阴寒的气息也染进了他的肺腑,他却感觉很开心。时隔十数年的重逢,带着酸涩的味道。

被强行缚住的人微微颤动了下,三好没有直接回应,依旧问,“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佐久间很清楚,眼前和他如此接近的三好早已不是生者,只是藉由日上山的契约在婚礼上被强行唤回的魂灵。但他不在乎。他有太多的话想和三好说,然而要说的又太多了,以至于他哽住了,只能把三好搂得更紧。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不知就这样空抱着三好过了多久,才终于颤声说,“好きだ。”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像这样永远拥抱着你。我想和你一起在夕阳之下,直到荒芜。

怀中的人动了动,三好残破不堪的身躯贴在佐久间发热的胸膛上,缓缓闭上了疲惫的眼。

“我知道的。因为,我也一样……”三好说着,手臂落在了他的背上,一点一点用力着。

佐久间感觉自己一直风中烛火般摇曳的意识苏醒了过来。他在被一股力量牵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方向走着。他试图把眼睛睁得更开,刑警本能的危机意识已经悄然发动,挣扎着抗拒着正在主导自己身体的东西。

我刚才打开了门,之后就……意识中断了,直到刚才脑内都像是在放映一部黑白电影,在那部电影中,有一个很像三好的人。

佐久间以最大的力量甩了甩头,视野更清晰了一些,在如同高度近视戴上了低度数眼镜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个打开的黑色金属箱子,里面黑色浓稠的液体深不见底。而看似被自己抱着,实则主导着他们动作的人则在将他一步一步引向那里。

快停下来!

佐久间恍然支起双臂与三好拉开了一段距离,望着他的眼睛深处,突然问道,“你是谁?”。三好的表情一时僵硬,很快又笑得更深。视野中灰白的色调减退了,原本普通的色彩乍时变得炫目,如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很厉害的沙丁鱼头嘛。”佐久间发现三好的着装也发生了改变,血迹斑斑的西装不见了,变作了一身高档得体的赭色西装。这件衣服他好像是见过的……但最大的不同还是在于气质,眼前的这个人和方才见到的“三好”不同,他更年轻气盛一些,和属于他认识的三好也不同,这个更尖锐刻薄一些。

“但是回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三好继续笑着,他挑了佐久间一眼,说,“因为我就是三好。”

佐久间愣住,即便极力控制,手臂还是有了一瞬极轻的震颤,眼前这个人一定也感受到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三好,他拥抱着的是货真价实的三好。再联系到这一个月来他的种种奇怪的举动与一些耳熟能详的都市传说,佐久间大概猜出了真相。

“他被你……附体了?”他瞪大了灰色的眼。三好的笑容如玫瑰般,佐久间感受到的只有心被花茎上的刺洞穿的痛。

视野在倾覆,他意识到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该晃神的,然而已经晚了。之后他一头栽进了黑色的海洋中,连同三好一起。三好保持着轻拥他的姿态,像是安静地熟睡了。不知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睡颜,还是因为夜泉的作用,佐久间的眼睑也开始变得沉重。

好不容易找到了三好……再度混沌的意识中,佐久间模模糊糊地想。三好他……也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么?

不行……

我不是为了和他一起结束才来的啊!

——你知道他真正的愿望么?

翰翰折着微弱光芒的水中传来了三好的声音,佐久间愕然睁大眼睛,颅上突然传来阵阵发胀的疼痛。他挣扎着看过去,三好骨节分明的手如树藤般缠紧了他的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我。

在镜子般的眼眸中,他读到了熟悉却并不知晓的故事。

 

掩藏在时间洪流中的记忆,在世界的夹缝中萤火般泄露出来。

佐久间看见了幽灵,三好的幽灵。但是幽灵说他的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幽灵”自称为“被固定下来的思念”,在弥留之际激发而出的“想要停留在某段时光的强烈地愿望”。

佐久间只感觉听得云里云绕,心里还是认定他是幽灵。

只有他能看得到幽灵,幽灵可以和他去任何地方,只要他带着那张照片。

一开始,佐久间相比哀伤,感到更多的是安心。就像三好还在他身边一样,就像他还在D机关一样。

“三好。”一天他终于笃定决心,严肃地问。

“?”赭色西装的青年看向他。

“你是怎么死的?”佐久间吞咽了下口水,心慌得一阵绞痛。

三好看了他几秒,侧过头去,淡然地说,“车祸。”

佐久间没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这一天,他们之间几乎都没说过话。到了晚上,佐久间破天荒地将那张照片收好,一个人去了居酒屋,天快亮了才被那家老板掺了回来。

他醉的真的很厉害。

“三好”从抽屉里飘出来,站在一边,看着他哭过一般红的眼睛。

心如止水。

从那天开始,“三好”就意识到,他已经不再和三好画上等号了。

 

伸出手,握住,手指穿过虚体,什么都没抓到。

三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佐久间这样的举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佐久间看向反复伸展的、空荡荡的手掌,苦笑着说。

想要拥抱你。佐久间望着悠游自在的“影子”,神情空荡若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好”不是幽灵,因为他只是“停留在某一段时间的复制品”,不具有本体的感情,从本质上来说与真正的三好完全是两个人。

更可笑的是,这个“影子”是因为自己过去的举动而创造出来的。

抓不到的手,吻不到的唇,揽不来的肩。就连情感也永远停留在过去,那一晚几乎冲破界限的热情彻底消散了,这让佐久间怀疑自己,感到恐惧。

在梦里,他因持枪而磨出茧子的手抚过青年柔滑的背,他们温热的唇接在一起,情欲的味道在体内燃烧,让他一次又一次激动起来。

清晨睁开眼睛会看到相同的面容,他却无法再按上青年有温度的脸颊。梦与现实的脱离感让他渐渐害怕醒来。

在沉重而可怕的假象一次次的冲击下,佐久间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

他联系到了一名与“真木克彦”有些许过往的德国人,通过信件,二人交换了照片。佐久间将他亲手拍摄的笑容封装在信封中,渡向海的另一边。伴随回信的是另一张照片——他心心念念的三好,安静的遗容。

他开始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结束,四处打探有历史的自杀圣地。在战后一个难得的,火烧云红遍天的日落时分。佐久间踏上了日上山,再也没有下来。

「我大概会一个人死去吧。

死是只属于一个人的。

但是,在这座山中的死亡,被视为不会是一个人死。

而两个人一起死,幽婚,也可以想成是超越此想法的仪式。

虽不可同日死,男方却可追在其后,缔结永远的结合,这是一种变形的心中。

但是这种不可思议的美丽却开始让我渐渐迷恋其中。

心中大概是最后一个让我迷恋的词了吧。」

 

“为什么……?”

佐久间拉开门时,便听见了低沉沙哑的一句,那声音和记忆中截然不同,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了一样。他愕然抬头,幽婚之间的正中,是一名身材欣长的青年,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垂着头,似乎完全不想在这里见到他。

“三好……”佐久间完全愣住了,他的视线被青年右肋大片的深色吸住,动弹不得。被唤作“三好”的青年缓缓转身,那一瞬间,佐久间只感觉呼吸不畅,胸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伴随着膈肌的每次运动,痛得他几乎想要哭出来。

是怎样的事故才能造成这样的死状?!

三好看着他的样子,淡然地扯动了几下嘴角。他穿着普鲁士蓝的西装,正面的状况更为惨烈,右肋被深色染透,背面看起来还算平整的伤口露出了它原本狰狞的面目——糜烂的黑色,被层层叠叠死去了的、凝固的血细胞簇拥着,如同拓开的火山口,泥灰变作试图脱离地狱的人形。领口沾着血迹的地方被扯开了,微妙的不协调感像是一颗泪痣,看着便会感受到一种悲伤的美丽来。

喉咙中不断发出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哽住般的声音。佐久间几乎是扑过去的,一瞬将青年牢牢锁在了怀中。

浓烈的血腥味闯入鼻腔,拥抱的躯体并不温暖,却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多么令他怀念的触感,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甚至是贪婪地“拥有”这具身体。佐久间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地吸着,捕捉着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独属于他的,气味。

他们是多么地近啊。他看得到青年下颌支处白得透彻的皮肤,他记得过去不是这样的。他确有着对于男人来说过于白皙的肤色,但是很红润,如同成熟得正好的果实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是病态的、已经没有血液流动的、从福尔马林溶液中捞出一般的,白色。

佐久间的怀抱越箍越紧,像是想要和他融为一体般。青年身上阴寒的气息也染进了他的肺腑,他却感觉很开心。时隔十数年的重逢,带着酸涩的味道。

被强行缚住的人微微颤动了下,三好没有直接回应,依旧问,“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佐久间很清楚,眼前和他如此接近的三好早已不是生者,只是藉由日上山的契约在婚礼上被强行唤回的魂灵。但他不在乎。他有太多的话想和三好说,然而要说的又太多了,以至于他哽住了,只能把三好搂得更紧。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不知就这样空抱着三好过了多久,才终于颤声说,“好きだ。”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像这样永远拥抱着你。我想和你一起在夕阳之下,直到荒芜。

怀中的人动了动,三好残破不堪的身躯贴在佐久间发热的胸膛上,缓缓闭上了疲惫的眼。

“我知道的……”三好说着,手臂落在了他的背上,一点一点用力着。终于听到了,你亲口说的这句话。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的了。

战争结束了,使命完成了。甚至,他已经死了。所以,什么都无所谓了。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也可以说出来听听罢。

生者单方面执念的契约,死者无法拒绝。三好抚摸着佐久间硬硬的发丝,知道他们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真拿你没办法……本来想等到你垂垂老矣,再去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倒是先找到这里来了。他苦笑着想。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佐久间先生。”

“但现在,我们至少可以一起结束。”熟悉的称呼令他几近忘我。

人都是会变的,人又都是不会变的。军人虽方寻近中年,却早早生了白发;间谍还是青年的样子,即便在异乡的磨练让他变了许多。他们拥抱着,四目相对,冰释般笑了,又抱得紧了些。

“疼么?”佐久间问。

“当然疼了,疼得我很快就昏过去了。好在,没能再醒过来。”三好似是在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太想见到你了……”佐久间在渐渐脱力,他的头沉沉地埋在三好的颈窝处,他想再看看对方的表情,却没有抬头的力气了。

“没关系……在那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说这些事情。”安慰一般,三好轻声道。

很快,佐久间的瞳孔彻底涣散,他带着满足的笑容倒下了。而因契约而联结在一起的灵魂则共同走向更深地地方。

如同在深海中下坠,三好把佐久间的头抱在胸前,在未知的空间中,他们诉说着彼此尚不知晓的故事。

直到死亡让他们重聚,直到往生让他们分离。

一死一生,在彼岸不过是瞬华。

一生一死,他却已在这边等得太久。

扣紧的十指化为无形,掌心的温度被生生剥离。他们会在熟悉而陌生的世界,展开各自的生活。

会再见么?

会吧。

当然,这个约定不会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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