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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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这首曲子么?」
「不知道,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流下来。」

【零xD科/佐三】永久花——(11)

#我终于写完了QAQQQQQ

#分三段发,前后文都直接戳下面的tag『永久花』


Episode17——夜泉花嫁(上)

 

时间:195x年x月 x日

 

战争结束了,步履蹒跚的老兵褪下了破损的军装,在疤痕缠绕的躯体上披起印了家纹的和服。佐久间来到一间地下杂物室,从小窗泄下阳光照亮了飞舞的尘。

这栋建筑在战前就是他的住所,但并没多少机会回来住。返乡之后正赶上兄弟们分家,于是他就把这里讨了过来。相比居住,它的另一个作用倒是更显重要,那就是这么多年来,佐久间的私人物品都保存在了这里,就算后来受到了轰炸,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来到这里几乎是一时兴起。对于佐久间来说,最为重要的物品——家传的宝刀已经在终战的时候上缴了去,其余的可以说都是杂物了。

如果没有昨晚那场梦的话。

模模糊糊的场景中有人在呼唤他的姓氏。一开始有七八个人,后来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萦绕不去。听着他的声音,仿佛看到那人从黑暗中踏步而来,不急不缓,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完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二天睁开眼睛,佐久间破天荒地在床上躺了很久,瞪着天花板思索着梦里的丝丝缕缕。那个声音是他无比熟悉的,也是无比怀恋的,曾经决心忘掉的……

回到东京之后,佐久间对记忆中梦一般存在的机构进行了调查。他没想斗过老谋深算的结城,他只想证明那段经历并非虚幻而已。

事情的进展不负众望地十分艰难。原址在轰炸中彻底毁坏,新址也已经人去楼空。向国安处询问身份比自己高的人,他们都对此一无所知,相关材料也摧毁得很彻底,老狐狸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佐久间放弃了。放弃确认D机关的存在,放弃回想朝夕与共过的八个人,也放弃了和那个人活着相见的约定。

但是今天,既然想起来了,不如就一鼓作气清理一下旧物,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大大小小的木箱层层叠叠,略显破败的抽屉柜摆放得整整齐齐,在那之上放着个说不好是新是旧的东西。说是新是因为那是最近才有人作为礼物送给他的,说是旧是因为那里面是一台制式古老的摄影机。佐久间无视了那个,直接跳到了D机关时期物品的储物箱处。

身为军人本来就没什么私物的,箱子里摆放的是那套尘封起来的旧西装,几本原装的外文书籍,忘了是田崎还是神永送给他的了,可能都有吧;小型雕金望远镜,甘利的;一个精美的记事本,是小田切的离别礼;可随身携带的暖水杯,福本的;军用匕首,实井的好意;皮手套,可用来做搏击手套,波多野特别推荐;还有……珐琅装饰镜,是……三好的。

佐久间又摸了摸这些物什,发觉西装的口袋中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他把它翻了出来,是封好的胶卷。还能使用么?一直和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处于不见光的状态的话……

于是佐久间带着这卷胶片来到摄影馆进行冲洗,过了几天有职员送来了装好相片的袋子。大多数还是模糊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佐久间翻看着,灰突突的影像一张张被翻了过去,直到最后一张。

黑白的效果下,红艳变作浓墨,粉面灿若敷妆,只有不变的鹰眉还挑着高傲,桃花眼里还转着无限风情。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时间的冲洗下,承载着这部分记忆的仿佛是磨砂玻璃做的容器,而见到这张照片之后,这些玻璃像是被擦上了水,变得清晰起来。

“记起来了么,沙丁鱼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啊,是三好啊。”佐久间随口一应,隔了几秒才恍然发觉刚才那声似乎不是他的脑补——那个声音是来自于外部的。他蓦地转身,对上了一张笑脸。

“我说过的,我们一定会再度相见的。”发声的那人还穿着赭色西装,工整地打着领带,一如初见的模样。佐久间简直要被感动哭了,如果不是三好有着透明度的半身是插在沙发上的话。

 

佐久间见到了幽灵,寄思念在照片中的幽灵。

三好死了。

 

 

时间:不明

 

佐久间睁开眼睛,有种学生时期上课睡觉被叫醒的迷蒙感,所见之处都是一片模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耳边是吵杂的人声,再仔细一听,波多野的大嗓门吐槽占了主导,混着甘利圆润的调侃和实井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还有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没有人去接。

我现在应该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吧?想到这里,视野稍稍清晰了些。果不其然,佐久间发现自己就坐在自己柔软的办公椅上,摸得到棉麻编织垫的特殊触感。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应该……

门开了,伴随着夸张的吱嘎声。

“哟,三好,给结城的报告写好了?”甘利停止了“逗猫”行为,转头问向门口的人。三好站在那里,穿了件灰底格子西装,面料亮闪闪的。

“嗯,老头子那边总算是点头了。”他几乎没有迟疑地回答。

“下班去喝一杯?”如同集体忽略了那只三花猫一般,实井也向他扬了扬头。

佐久间感觉后脑在被视线扫描着。“不了,今天不想喝。”他说。

“那我们可就不等你了。”小花猫把爪子收回肉垫,冲着三好大大地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尖虎牙。“不带你这家伙!”他又转头对甘利吼了句。

“好好好,我不去,我就跟着你们两个,坐在邻桌对影三人。”穿着骚气花衬衫的高个子男人毫不在意。

“你——!”

后面的声音听不见了。佐久间迟疑了许久才转动椅子,第一次正视“许久未见”的同事。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天是三好恢复工作的第一天。

三好出院没多久就以“疗养”为由和他跑到热海玩了半个月,直到这一天才正式回归。而刚才,则是D科成员以他们的方式作出的欢迎。对于无懈可击的三好来说,这次事故绝对算是很难堪的污点了吧,所以所有人都绝口不提,仿佛他昨天还在正常上班一样。

在隔着廉价白纱帘的氤氲阳光下,三好看着他,他也看着三好。三好的脸色看不出端倪,大概是偷偷化了点妆吧。三好没有笑容,眉头微微缩起,许久,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之后他转身关门离开了。

佐久间一愣,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抓着门就跟了出去。

总感觉三好在生气,却又摸不到头绪。

跑下一层楼梯,转角的地方一眼便瞥见了倚墙而立的三好。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看到佐久间的时候他抿了抿艳红的薄唇,挑了挑眉,话语变得有些尖酸。

“怎么了,我的佐久间组长,是以为见了鬼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佐久间一时语塞。他的当然不是以为白日撞鬼,那时他还没撞过鬼呢。其实这是一个重复的问题,“为什么要冲进来救我?”“为什么要邀请我?”“为什么要跟着我跑出来?”,三好在试探。

三好不是一个会原地空等他人答案的人,可能的回答他心中当然装着几个,然而这次他这次算是漏算了——不是佐久间不回答,也不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而是这个答案,佐久间自己还没得出来。

佐久间用自己的眼睛看着重现的昨日,灵魂恍若脱为两人。那个答案他现在知道了。

“因为我担心你!”他大声说道。但存在于记忆中的二人是听不到的,于是他见着“自己”继续沉默,直到三好又说,“走吧佐久间先生,我们去道场。”

 

和三好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周边的空气总变得很安静。如果找不到开口的契机,两个人就会“默契”地保持眼神交流。比如每天早上互相道过早安之后,时不时就会撞上那双红酒一般的、沾了就会醉的眼睛。

——依旧是喜欢提早啊,佐久间先生。

仿佛能听到他慵懒而傲气的语调。

——啊,嗯。今天衣服……不错。

后面那半句,佐久间至今就没说出来过。这时三好眼中就会闪过狐狸一般锐利的光,那是对自己设下的圈套得意的光。

——是么?没白费早上的一番心思。昨天睡得怎么样?

那双眼睛看过来得更深了,逼得佐久间节节后退。

——额,一般般,老样子。咳咳。三好,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看我?总感觉你又在打我的什么坏主意。

似是会意了,三好回以一笑。

——好好好,那么新的一天我们继续努力吧,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啊,佐久间先生?

耳根开始发热,这时还好死不死赶上最喜欢怼三好的波多野闯门进来,喋喋不休地从早餐咖啡洒了说到早高峰塞车的问题,二人的日常这才告一段落。

现在也是一样,佐久间时不时从倒车镜中窥视三好的表情,然而他有意避开了。看不出对方的心情,佐久间更如坐针毡了。

到了道场之后,三好一言不发地换上了剑道服和全套护具,手上抱着护面一直盯着佐久间看。于是佐久间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换了衣服,手持木刀站到了对面。

三好他……在想些什么啊?佐久间不解。

三好看到他出来,从容不迫地戴上护面,摆出了架势,佐久间无意识地对应着做出防守的动作。接着,没有任何预示,三好如狩猎的鹰、捕猎的豹一般扑来。

他的招式并不凌乱或者没有章法,然而佐久间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发泄”的味道来。在这一轮攻击中,三好一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总是把目光错过去。

最后,佐久间选择将木刀挥向三好的肩旁,自己则以护面迎上三好的刀。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赢,只是即便是在其它问题上迟钝如斯的佐久间,他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如果选择强硬击倒他,那一切都完了。

——你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隔着两层护面,佐久间在三好眼中读到。严密的织网在光线的影响下以黑影挡住了三好的大部分表情。他在笑么?他在责备么?

还是他在等待些什么?

“衣服脏了,介意我去你家么?”三好终于垂下手臂,听不出感情地问。

“好。”虽然惊讶,但佐久间还是立刻答应了。

 

 

时间:现在

 

红色。佐久间眨眨眼,然而睫状体像是调焦失败一样,无论怎么聚焦都只能看到一片红。他霎时慌张起来,挣扎着起身,站直了才看清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那满目的红色是众数打着花结的红布条,它们紧密地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不只是这里,到处都是满满登登的,墙壁上是层层叠叠的绘马,看服饰是新郎新娘,多半已经色彩脱落五官不清,论年头,随手拿一个都能在古董市场卖出高价。

身后有冷风的感觉,是一扇门。佐久间试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动,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封印了。这时他听到了极为缥缈的一声。

——こっち。

声音响自右面的房间。无处可去的佐久间思考了一秒,拉开了那扇门。

日上山百年来遭受天灾人祸的侵蚀,这栋建筑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虽然受气候影像,到处都湿漉漉的,但细看的话,纸门上无论是青山还是波浪的花纹都还相当鲜艳。最能让人长舒一气的是随处可见地蜡烛,即便诡异感是消除不去的(因为没有人),不过至少可以稍稍安心些。

——こっち。

又是那个声音。佐久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似有一个虚虚的影子从楼梯上面闪过,他警惕地跟了上去。手上没有摄影机加重了压抑感,佐久间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张大了,空气中轻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他的过度反应。

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简直和D科的据点有一拼。而且在这种情境下,每一声都和心脏跳动共鸣了般,引起阵阵绞痛。

他听到了铃铛的声音,佐久间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迎面飘来了两名巫女的浮游灵。正当他脸色发惨、决心硬闯过去时,只见那两名巫女向他施了一礼,面露羞怯的笑容为他让开了道路。

——こっち。

声音来自左手边的拉门,那是一扇双开的门,纸上还用淡墨绘着青翠的山。佐久间犹豫了一下,将它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件挂在衣桁上的华丽女式和服,像屏风一样隔断了视线,看来应该是准备室一类的?他小心翼翼地从其间的缝隙看过去,窥得一名正襟危坐的男子。

“请再等我一下。”那个人对着铜镜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后,残像消失了。

佐久间退出房间的时候,瞥见了曾在异界见过的身影。“三好”穿着一件旧蓝的西装,向身后瞥了一眼就转过了弯去。在他的指引下,佐久间穿过类似花街的宴会厅的地方,又在传统建筑风格的狭窄走廊里七拐八绕了一通,来到一扇门前。

“三好”对他笑了一下,先行穿门而过。佐久间拉开门,山上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晚风凉凉的,衣服没干透的佐久间立时打了个哆嗦。

这次,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脚步声。那人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重,木屐与木板碰撞着,似考验着建筑物的质量。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通身黑袍的老婆婆,她面带慈祥的笑容(但是看不出来),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态度万分恭敬。

“よくいっらしゃいました。”老婆婆说,“没想到佐久间大人会第二次来到这里呢。”她继续笑着说,“契约的对象已经决定好了么?那就这边请吧。”她不看佐久间的表情,似乎毫不担心,反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こっち。

又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与其说是像三好的,不如说像是把三好的声音进行了特殊处理,变得极轻,如同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左手侧的房间里也是灯光明亮,里面却没有人,倒是梳妆台上有一封折好的信。窥探他人的私人物品不符合佐久间的原则,但这封信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别人的,反倒像是自己遗失了很久或是放进了时光瓶的东西。

「……

来到这里,完全是听闻了一些都市传说的产物,没想到真的存在。如今坐到这里我只感到无比地平静。

能够听到,不断萦绕的低语,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和我抱有着同样的想法。

……

在报上见到某位文豪殉情成功的消息时,类似的念头就产生了。

我想和你一起。三好。

想要再一次见到你,真正的你。在那之后,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不如说,我从未像现在一般确信,和你一起结束就是我一直所追求的。

……

我来了。」

佐久间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只能肯定有几页缺失了。“我”见到了“三好”的幽灵,最后“我”选择了死亡?整理思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中间又发生了些什么?

沿着老婆婆的足迹,佐久间推开了最里端的门,继续绕了半圈之后,来到一扇制式比其它的都要大一些的拉门前。在手放到拉环上的时候,他才猛然清醒了些,从日上山灵子丰富的,醉人的空气中。

等一下?!难道我就要这样去“幽婚”么?!对象是谁?不对……我是来找三好的啊!

三好……

如果三好就在门内呢?

一阵恶寒侵袭而来,由手到心,由心到喉。

就这样跨过界限也没关系么?

没关系的。

其实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

佐久间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

 

 

睁开眼睛只看到了灰蒙蒙的空。好似永远笼罩着这里,连雨都下不出来的灰。

三好试图坐起身,身下的依凭物顿时剧烈地摇摆了起来,同时伴有着水浪的声音。

我是在……船上?

果然,所见之处都只有水。他正孤身乘着一叶扁舟飘向不知哪里。三好下意识地去找船桨,然而并没有。

为什么会在这里?

浓雾中他好似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鸟居,直觉告诉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到那边去。但三好眺望着,眺望着,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了。水上缥缈的雾气中似是蕴藏着阵阵低语,他听着,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像是要溶解于其中了一般。

三好想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却在这时听到了水面被划开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朦朦胧胧的影子踏破迷雾,貌似也是一艘船,它的航线几乎与自己的成垂直线。待它愈发得近了,三好小心翼翼地探勘过去,发现那里面也躺着一个人。

“佐久间先生?!”他心中震惊。

伴随着闷闷的“咚”的一声,两艘船撞在一起,飘飘悠悠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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