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

多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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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这首曲子么?」
「不知道,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流下来。」

【FF14】(奥尔什方&光)暮光

【BG】

#终于写完了……

#你们要的幽婚(笑)

#字好多(╯‵□′)╯︵┻━┻

#非恋爱关系注意……


正文


1

 

人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为了使机能可以正常运转,其中的齿轮彼此紧紧咬合着。

 

“艾默里克,你有看到我的一本书么?”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今天确实是无事的一天。突然闲下来的感觉,让平时习惯了紧张氛围的一行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一群人围在早餐桌旁呆坐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了点头绪。

比如阿尔菲诺决定走访一下伊修加德的图书馆,艾默里克决定把积压了许久的个人名义的信件写一写。而光战则决定把随身携带的珍藏本都拿出来晒晒太阳,再回顾一遍。但是才刚开始整理,光战就发现自己一本无比珍惜的书不见了。

“书?什么书?”艾默里克停下羽毛笔,完全没注意豆大的墨滴即将染花一大页工整的信。

“……《遗书》。”光战直起身,看着居然换了常服戴着眼镜的艾默里克,犹豫了许久才吐出那个词语。果然,精灵的嘴因诧异而缓缓张大。“额,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本书它的名字是《遗书》……不是什么‘遗书’那种不祥的东西。”光战左右挥着手,像是想赶走被她无意中招来的恶灵一般。

艾默里克把因张大嘴而下垂的下巴收了回来,深表遗憾地说“没看到。”

丧失了最后的希望,光战一屁股坐在了整理箱上,眉头拧在了一起。精灵看得出这次光战的伤心与以往不同,不是那种不得不去解决星球这些麻烦事时的焦急,而是作为普通少女的心碎。

“黛狄……”艾默里克呼唤她的本名,走到她身边“书总会有的。”

事实证明,这种过于果决的安慰是一定会起反作用的“绝版的。”光战眼睛都不抬一下地说。

“真是见了鬼……”她不甘心地再次站起身,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罗列出来“不可能不见的啊……当年为了买到这本书我可是连传送费都没留。”

“我帮你找找看吧,书名会不会是其它语言之类的?”大概是想弥补刚才的失误,艾默里克想赢回光战心里的好印象。光战停下手上的动作,叉着腰低着头冥思苦想。

“……”最后一次看到那本书是什么时候?是在伊修加德么?我记得那时外面也是漫天飞雪“……”壁炉当时烤得很热,有什么人给她端来了一杯奶茶……

当时她在看最后一页,男主说“不要忘记我哦……”

不要忘记我哦……

身边的那个人笑着对她说了什么,光战也笑着回应。但记忆中的自己再抬起头看向那个人时,他的脸却是一片模糊。

“Living……”记忆破土而出“LivingWill……”

2

 

只有一个齿轮空转在那里,久久无人问津。

 

“阿尔菲诺桑……”晚饭结束后,艾默里克突然叫住了阿尔菲诺。

“怎么了?”少年虽然对于这个正版男友心存芥蒂,但他的大局观还是让他保持了微笑。

“我想拜托你帮我跑一下巨龙首营地。”难得的,高傲的骑士长如此降低姿态来委托一件死私人的事情。

阿尔菲诺转了转眼睛,撇嘴笑道“我最近有妨碍你么?总长先生?”

“不……只是你们的话,对方能比较好接受。但是我不想让她再受什么……”艾默里克侧开视线,那一瞬间变为了一个体贴女朋友的普通人。

“你想多了。”阿尔菲诺直截打断道“你真的算是她的男朋友么?这么久了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出来?”他挑了挑眉毛,盖不住地嘲讽。

“什么?”没能理解对方的话,艾默里克忍不住追问下去,全然不顾话语的主导权被瞬间夺走“什么异常?”

“Living Will……”阿尔菲诺故意拉长音说“这本书在你那里吧,当时还是你没忍住从她那里抢走的。”大少爷转身向艾默里克走了一步,不知为何,这一步的压迫感想让艾默里克跟着后退。“也不想想为什么她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这本书的存在。”

看着这毫不掩饰的得意,艾默里克恍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光战靠在贴着华丽壁纸的墙上,背心的带子滑在大臂上。她已经这样卷着被子好几天了,既不从房间里出来也不吃送进去的饭。往日光彩的眼睛深陷下去,面色也变得灰白。而陪伴她的只有那本装帧精美的书,它摊开在那里,台词像魔咒一般能瞬间住在人们的眼球。

艾默里克摇摇头,驱散了这不好的记忆。

“想起来了?”阿尔菲诺冷哼“反倒是你没想到她会恢复得如此彻底吧?”

精灵皱眉。这个小家伙真是不容小觑,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挑出他最不想暴露给别人的一面。确实,在光战颓废的那段日子,艾默里克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焦急,但是看着她失去光环的样子,他反倒产生了“想就这样养她一辈子”的想法。然而他没想到,光战果然是光战,她再次重新站起来了,说为了人民与皇都也要找到教皇。

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深重的违和感——奥尔什方呢?

 

光之战士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一种陌生的感觉包围了她。明明伊修加德四处都是这样的白雪,明明这是她最开始接触雪都的地方也是接触最久的地方,为什么她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站住,你是什么人?”营地的卫兵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她,但是当他看清兜帽下她的脸时,光战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愤怒。“是光之战士啊……”他的语气和恭敬完全搭不上边“进去吧。”他翻了一眼,继续站岗。

什么啊?虽然不想计较,但是被这样对待光战心里还是有点不满。不过算了算了,任务要紧。这样想着,她走进了熟悉的南端营地,没想到像这样的冷眼却仅仅是一个开始。

她一路走过,一路的工作人员关窗的关窗走人的走人,甚至直径走回房间之前还不忘瞪她一眼。只留她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么?打羊毛打多了他们过不了冬了么?

眉头的紧缩变得明显,光战推开了作战室的门。科朗蒂尔站在桌旁,长长的办公桌前空无一人。看到它的一瞬,光战的视野突然满是噪点,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刚才是什么?她方想仔细探寻方才的不同寻常,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眨了眨眼睛,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光战走上前,指了指空荡荡的座位,想问这里的指挥官哪里去了。“坐在这里的人呢?”她说。只见科朗蒂尔张了张嘴,神情瞬时变得十分复杂。

“不会是在工作时间去调戏冒险者去了吧?”光战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然而副官只是低下头,不再说什么,气氛更加僵硬了。

这些人是怎么了?这么不苟言笑?光战感觉很奇怪,弗朗赛尔怎么会去调戏冒险者嘛?

但是她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您来了啊,抱歉,失礼了。”就在气氛尴尬到零点时,弗朗赛尔终于出现了,他羞涩地笑着,依旧像记忆力那般懦弱。

“没关系,我也只是帮艾默里克送个东西过来,不必过于拘谨。”光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人都太过于客气了,不管过多久她都不是很能习惯。弗朗赛尔一直低着头,不肯看她,这让光战更尴尬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逞强。”注意到了这个没落贵族脸上的疲态,她用尽可能不让他害羞的方式说道。

“啊,多谢关心。”年轻精灵的脸上雀斑更重了,他依旧不敢直视她,一股脑地碎碎念起来“我果然还不是这块料啊,不像奥尔什方……”他刚说出这个名字就像说了禁语一样惶恐,小心翼翼地观察光战的表情。

然而光战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保持着合适的笑容。“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像个朋友一样说“那么我先回去了,大概在天黑之前能回到基础层。”

“恩……”弗朗赛尔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虚弱地抬起手,想向她挥别,然而当他抬起手时才发现它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因为潜意识中的愤怒而颤抖着。

“切,懦夫!”门刚一关上,科朗蒂尔就骂了一句,弗朗赛尔忙瞪了他一眼。然而威力不足,镇不住他的怒气,“你看她的样子……”副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再次制止了。

“也许不像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弗朗赛尔有气无力地说,不知是为了安抚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您就是太好心了!”科朗蒂尔责备道,他正想把积压已久的情绪一吐为快,然而后面的话却被门外魔法的爆炸声打断。二人相视一眼,一同冲了出去。

白雪覆盖的庭院里,两个人围绕着暗影核爆的区域对峙着,周围还有一群围观的人。小仙女在昏沉的雪天里舞出金色的幻光,力量的差异一眼分明。

“我劝你还是别打了,否则我还要负责治疗。”光战冷冷地说。

这个人突然气势汹汹地跑出来要和她决斗,然而没几下就倒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都如此仇视自己。

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甘心地喘息着,光战打得很有分寸,只是削弱他的体力。但是即便体力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那个男人却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炽热的泪水在白雪上点出几个小洞。光战并不怕垂死的挣扎,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被这个小卒的眼神震慑到了——那纯粹的愤怒,明亮不带疯狂的眼睛让这愤怒更加灼热得可怕。。

  “为什么?!”他吼“你这么强,为什么不能救下奥尔什方老爷!”

“如果一开始你没来这里的话,如果奥尔什方老爷没收留你的话!骑士老爷就不会死了!”

奥尔什方?死了?这两个词语在光战脑海中反复震荡起来。蓝色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飘起,为什么一想到这个画面就会联想到库尔扎斯晴朗的冬日?但是,奥尔什方,是谁?

“我想你们误会什么了……”光战压制住了那闪瞬而过的动摇,她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底气去解释。

“你不会说,你不记得老爷了吧?”发声的依旧是那个男人,愤怒的却是整个人群。

“你们不是盟友么?老爷可称呼你为……他叫你‘挚友’的啊!”

挚友……挚友……挚友……

大脑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光战感觉自己正看着一片黑色的水面,水面波动着,将那些词汇与画面卷得含混不清,却又像是即将破出水面般逐渐清晰。

但是她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些破碎的笑容,温度,话语,像是漫天的萤火般无法抓住。光战想跑过去追,它们却散得更快了。

不要走,不要走啊!她点开疾跑,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钟声,是教皇厅的钟声。婚礼时鸣起的钟声,也是葬礼时鸣起的丧钟。夕阳,红色的云,如同彼岸花一般娇艳的红色,如同要吞噬一切的大火般热烈的红色。

她追逐的背影开始变得清晰。那个人走在教皇厅通往飞空艇的桥路上,一步一步,带着绝不回头的决心般毅然。

“不要过去,——!”她想大喊那个名字,叫他不要过去,一定不要。

如果过去了的话,如果过去了的话!她突然大喘气起来,眼里一阵湿热,泪水脱框而出。

苍蓝的神意之箭如期飞出,下一秒就……

天旋地转,光战眼前一黑。

 

“你喜欢艾默里克阁下?”走来的是有着蓝色头发的精灵。他递给她盛了热气腾腾奶茶的杯子。光战抱着那个杯子暖着手,却是有些害羞。

“谁都会喜欢他吧。”光战红了面颊,用喝奶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善言辞。“毕竟很帅嘛……”

精灵笑了笑,已经如营地中的炉火一般温暖,让她安心。“还有呢?”精灵坐在指挥桌前,双手托腮,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而且……”光战望着房顶,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还很有野心,有行动力……”

精灵爽朗地笑了起来“说得很对,艾默里克阁下确实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有着连我都无法企及的决心。”他站起身,突然和光战凑得很近“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人啊。”

“才,才没有!我只是有一点点好感!”光战猛地向后一蹿椅子,发出尖利的刮擦声“而且艾默里克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她看向窗外,那一瞬间眼里有了一丝幽怨。“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骑士总长,我只是一个流亡的前英雄。”光战翘了翘嘴,小女孩一样。

“好,那先不说这个了。”精灵爽快热情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她的一点忧郁“下周我们就可以一起前往伊修加德了,相关关节父亲已经打通了。”

听到这个消息,光战的眼睛亮了“真的么?”她看向那双琉璃色的双眸“让我这样的人去伯爵家真的没问题么?”

看着光战有些怯懦的样子,精灵温暖的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四目相对“当然没问题啊,你可是最棒的艾欧泽亚守护者啊!”

光战忍不住噗嗤一笑,泪花闪闪的,“是‘前’英雄”她擦擦眼角“而且,我已经拖累你很多了……还是这种身份……”

“那有怎么样呢?异邦者和本国人到底有什么差异呢?我们一直以来想打破的就是这种思想的禁锢。”

“而且,你的身份哪里不合适么?我也是伊修加德为人不齿的私生子之一啊。”

精灵说到这件事时,语气一如往常,然而光战却注意到他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这大概是第一次,两个人说起了一些与大义与任务无关的私人事情。

“恩……多谢你的款待……”光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奶茶。

已经冷了。

 

3

 

如果人真的可以像人偶一般,那该多好。

 

“你醒了啊。”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火烤得很热,似乎添了很多柴火。光战用刚刚苏醒的视力打量了一圈这里,感觉有点熟悉,却有着依旧有着一种让人刺痛的冰冷。

弗朗赛尔似乎是恰巧进来送水,他脸上带着笑容,然而这笑容却一点都不开心。“我通知了福尔唐家,大概这两天就会有人接你回去。”

“谢谢你,麻烦大家了。”光战感觉头有点沉,甚至发现身上有几块淤青。昏过去了么?真是丢人。

“没关系……”弗朗赛尔放下了水壶就直径走回了门口,并没有帮忙倒水。光战想目送他出去,却发现他一直踌躇着站在那里。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么?”光战问。

弗朗赛尔看了看她,终于叹了口气,纠结地问。

“你,真的不记得奥尔什方么了?”他看向自己的眼里有着一种抓狂的希望,和他平和害羞的本质截然不同。

又是他……耳边嗡鸣着,她甩了甩头。

“抱歉……”光战不想让他失望,只能礼貌地回答。但是看到弗朗赛尔眼神暗下去的一瞬间,她心里还是恍然沉了一下。

“这样啊……没关系,毕竟你是英雄嘛……”他敷衍地自言自语道。

英雄……么?

“抱歉,虽然我可能没权利说,但是我不认为英雄就该有各种理由被原谅。”光战正色道“所以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讲一讲奥尔什方的事情。我不想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而被埋怨。”

原本一直羞涩怯懦的精灵现在正直直地看着她,带着隐隐的怒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失礼地说一句……”

“他因为你的缘故死了,你不应该忘记他!”

门被砰地摔上,隔音不好的房间里能听到他失控地跑上楼梯的声音。

 

与弗朗赛尔对视的一瞬,光之战士看到了过去。

灰白的世界记忆里,这个房间,自己和那个应该名为奥尔什方的骑士在一起谈笑风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那个光战和奥尔什方在一起时很开心很开心。那带着能感人欢笑的气氛,让现在的她感觉无比悲伤。

能读取的过去到此为止。光战理了理衣服走下床,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温暖,却也很冷。似乎在她入住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生过火了。

她又想起那个昏迷时的梦境……她当时确实攻进过教皇厅,之后那个神意之枪……不是被她的光之刃斩断了么?

光之刃……

不对,不对。光战扶住跳动的太阳穴。这份记忆有问题!

当时她无法操纵这么大量的以太,更无法发动光之力!

那么……当时……到底……怎么……躲过去……的?

熟悉而陌生的笑容突然飘入脑海,光战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我真的害死过人?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是不是应该伤心?

光战看着劈啪作响的炉火,心如止水。

 

4

 

约定么?计划么?未来么?工工整整写在本子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未来被打破。

 

“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从福尔唐伯爵宅邸中走出,外面是飞着雪花的砥柱层。宁静而华丽的这里,落下的雪都看起来轻盈而优雅。同样的雪落在基础层带来的只是更多的死亡吧。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相对精灵的热情,光战倒是没什么精神“拂晓是我的盟友,但是他们都死了。”

“甚至最开始那些人的一部分我连名字都不记得……别和我提英雄。”她制止住精灵刚要张开的嘴“英雄本来就是建立在尸体之上的,只不过披了个正义的名堂罢了。”

“所以才需要盟友啊。”精灵并不慌乱,依旧按部就班地说“罪名威名一起背负的盟友。在伊修加德,我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毕竟你是福尔唐家的客人。”

灰色的天空下,他的笑脸就像阳光一样。

“……多谢你为我着想。”光战反倒语塞了。

“哈哈,为什么要这么说?光之战士这样沉重的担子本来就不该强加在你这样的少女身上。”

“即便你是最棒的!”

雪花落在他的软甲上,化作小水滴渗了进去。听巨龙首营地的骑士们说,奥尔什方曾经和他们一起裸着上身冬泳,他们都呲牙咧嘴,只有骑士老爷挺着被冻得发红的身体带着他们训练。

喜欢具有行动力的人……这个人也是这样的呢。

“既然是盟友……那么允许我道个歉吧。”光战看着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突然鼓起了勇气“刚来雪之家那天的事情,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看着精灵表情略微严肃了一点,她又瞬间不敢说了。

那天刚从沙都千里迢迢逃到伊修加德,经历了背叛和同伴阵亡,光战心力交瘁。而最让她伤心的却是爆炸前的半秒,桑克瑞德那句“对不起,敏菲利亚。”

罪名,逃亡,该如何生活下去……这些事情瞬间统统变得不重要了。一路上,她想的都是那一句“敏菲利亚”。她无法相信,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与主动进攻居然没让那家伙有一丁点的动心。

一直招惹其它女孩,她忍了;一直不肯直视她,她忍了。但是她忍不了这家伙要死的前一秒想的还是别的女人,她忍不了。哪怕他最后说的是为了什么扯淡的大义她都能接受。

就这样莫名其妙输给了另一个女人,连哭的心都有了。然而她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这家伙死了活该!去死吧,死了也好,他再也不能勾搭其他女人了!带着这样病态的心理,光战坐在巨龙首的指挥室里愣得像女儿节的人偶。直到精灵拿出两杯热腾腾的奶茶递给她时,光战突然哭了出来。她扑到精灵怀里,奶茶洒了一地。光战就这样挂在精灵高高的身体上又亲又搂,像是把对那个人的思念都发泄到他身上一样。

然而最后,蓝发的精灵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只是安慰道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光战回想起这件事时,她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颗蛹,感觉没脸见人了。

虽然本想这辈子不再提起这么丢人的一件事,但是现在她想向他道歉,为她不合适的举动道歉。也为了划下一条线,一条摒弃过去的误会与尴尬重新开始的线。

“没……关系……”精灵愣了几秒,飞雪的天气,他颈部的软甲露出了一片红晕。那一瞬间,精灵的表情变得有些陌生。他突然别过脸去,喉结动了一下。

 

雪都的晨光比其它地方的更冷更亮一些。在刺眼的光芒中,光战睁开了眼睛。骨头都好重好痛,像是干了好多重活一样……

看向铺满阳光的窗户,光战有些失神。刚才又做梦了么?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推门进来的是阿尔菲诺,欣喜之情写在他的脸上。

“抱歉,我睡了几天?”

“三天。我好担心……虽然你有光之加护,但还是有血有肉的人啊。”少年微笑着说。“估计艾默里克也快来了,听说他这几天都在赶着工作提前回来……”

“阿尔菲诺……”

“什么事?”

“麻烦你告诉艾默里克一声我醒了……我现在还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光战虚弱地笑着祈求。

“恩,我会的。”

如果梦里才能相见,请让我再多睡一会。

 

“这样就有好多机会见到艾默里克阁下了,你可要抓住机会啊,我的挚友!”

“还是算了吧……”光战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说你更喜欢桑克瑞德?”精灵开玩笑道。

“他死了。”光战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迎接她的依旧是伊修加德晴朗的天空。凌驾于云海的城邦,这样的地理位置让人感觉离蓝天近了一步。光战并不知道她处于什么时间,但是看到自己能与“梦中的主角”这样有说有笑,大概是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吧。

几次三番出现的梦境终于让她划清了现实与梦的界限。这里是梦,也许也是她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本着作为学者探寻的精神,趁自己还记得之前梦中的事情,她决定把这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谜团解开。

“黛狄莱恩也是个女孩子吧?”精灵语调的突变再次牵住了光战的视线,迎上那双蔚蓝的眼睛,她看到了这个人难得的一本正经。

“对……啊……”光战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奇怪为什么会被这样问。

“所以,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的。”精灵认真地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像刚哭过一样水汪汪的。视线的碰撞之中,心中的什么地方擦出了火花,光战的脸乍然一红。

为什么要突然这样说?她几乎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别开了视线。

方才的一眼光战注意到,这位“骑士老爷”其实年纪不是很大。和主城里普遍三十岁以上的贵族不同,精灵年轻许多,而且也少了一些勾心斗角。他的面庞就像是库尔扎斯高地最南端的太阳一般,总给她一种干净而温暖的感觉。

心,砰砰直跳。从来没有人这样主动提到过这件事情。

“请你帮帮我吧,光之战士。”“真的很感谢你。”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那些求助的人并不在意帮助自己的人是谁,他们更倾向于统称自己为“光之战士”。但是我也有名字的,而不仅仅是海德林的使徒。

“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的。”这句话在脑内反复播放着,让眼睛变得热热的。

连自己都差一点忘记了的事情被其他人提到。明明是很小的事情,为什么会感到幸福?

“谢谢你,——”她说了那个人的名字。就像钥匙一样,偏偏她无法记起这个名字。但是却有一种一旦记起就会有什么坏掉的预感。

就这样沉浸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中,连寒风都变得柔和,给人一种春天会到来的错觉。

 

5

 

有人死在你面前,而你是个医者。

 

艾默里克看着桌上那一小罐桦树糖浆出神。因为为冒险者们提供理符的缘故,他曾经小小的奢侈也不再难求。甚至之前光之战士还托那个人送来许多亲手制作的桦树糖浆。当时也并没有多想,就客气地收下了。自那之后,骑士总长的红茶总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然而在那件事情之后,这淡淡的焦味却成了一种奢侈。

艾默里克与奥尔什方的关系虽然不如和埃斯蒂尼安那样亲近,但好歹也曾因为共同的出身而有过共同语言,也为着共同的目标而共同努力过。甚至对于他的死亡,艾默里克也自认有一部分责任。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想到这个英年早逝的骑士时,艾默里克内心中总会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妒忌的情感。即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妒忌些什么。

明明死亡的宁静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糖浆我帮你送去了。”精灵说。但是他的表情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一样荣耀。

“其实不必麻烦的……罐子上都刻着名字的……”话题一旦转向恋爱日常的方向,威风凛凛的光之战士总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还是比喻为风中凌乱的小花更恰当。

“接下来有任务?”发现光战注意力没在这件事上停留,精灵追问了上去。

“恩,要去骨颌族那里去打探一下,似乎有蛮神之类的反应。”光战平淡地说,但随即也转为苦涩的吐槽“感觉上一次接到这种任务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是即便在逃亡,我也是拂晓的一员啊!”给自己鼓劲一样,她握拳挥了几下。虽然只是无力地挥一挥这因为心里没底而酸麻的手臂而已……

然而最后手臂却在半空中被紧紧握住。隔着衣料传来手心的温度让光战打了个寒颤,她忙想把手从精灵的掌控中脱出来。只是力量差距太悬殊,她不得不放弃抵抗这一手段。“——,请不要这样抓着我。”镜片在寒风中被加重了分量,压得她鼻梁疼。不过干洌的冷风也把镜片擦得更亮,让她把精灵担忧的表情看了个清楚。

“我很担心你,听说你要去讨伐希瓦时……我真的很想替你去,即便帮不上太多忙,待在你身边也好。”精灵没有看她的眼睛,眉宇间满是忧郁的神色。

“然而艾默里克阁下阻止了我。”下定决心一般,眉被锁得更紧,他看向光战说“所以这次请让我来帮忙吧!作为一名神殿骑士,不就该保护重要的同伴么?”

雪花开始变大,在伊修加德基础层吹起一层白雾。光战眨了眨眼睛,惊愕于蓝色眼睛中流露出的陌生。

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一本正经地和我说话呢?不应该只是调侃一些肉体之类的玩笑发个朋友卡就好了么?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多管闲事帮我的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为什么不再祝我武运昌隆而是死也要把我护在身后了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为什么即便感觉如此陌生,却也感觉如此安心呢?

“——”她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视线一片模糊,雪却并没有更大。“我没问题的,作为光之战士就该保护这个星球啊……”

“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在想,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女孩子背负这样的命运呢?太不公平了。”第一次,精灵打断了她的话“明明只该是个普通的冒险者,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荣誉的负担让她来做这么多危险的任务呢?”

“不要再说了!”心在动摇……光之战士忍不住也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话语。作为英雄就是会这样孤独的命运。本来已经习惯了的事情,再度被揭开的话只怕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这样血淋淋的真相。“拜托你了,——,不要再说了。”

光战甩开了他的手臂。精灵松手的那一刻,温暖消失了,她突然感觉心底一片冰冷。这一刻,这个自称盟友的人只是一个年轻而意气用事的骑士。“请在皇都等我回来。这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你来保护,这才是你的义务。”光战退开一步,与精灵拉开了距离。

雪雾弥漫在二人之间,发梢在风中凌乱。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心里和喉咙都堵堵的,似乎再一发声就会哭出来。

“这是我的道路……这就是我的道路……所以请不要再插手了。包括艾默里克大人的事情也是,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但是——,我很珍惜和你的情谊……只是……”光战还是无法说下去了。只是自己可能已经不再是“人类”这种存在了。一直以来她的存在就像是一定会给他人带来灾难一样,所以帮助别人某种意义上都是为了赎清自己带来的不幸,这样想着大概能让自己任劳任怨一点。

所以不能让这个人也跟着一起不幸。这是她小小的希望。

“好吧,那我就在皇都等你。站在你的身后,做你的后盾。”犹豫了甚久,精灵这样说。他的声音穿透层层风雪,却有像骑士的极限技一样有着可靠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今往后不会是一个人了一样。不单单是同伴,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超越同伴的存在。

光战点了点头,向目的地出发。当她再转身望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暴雪的迷雾之中。她突然对即将到来的蛮神讨伐有了信心,因为有人在等她回来。

 

跌入次元夹缝般,再次恢复意识时,光之战士一人坐在巨龙首的房间里。“温暖的房间”,脑内蹦出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词语。这里与之前自己小住过的地方区别不大,只是没有那种因常年没人气而造成的阴冷感。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心里哪个角落这样暗示自己。

只有一个人。

光战从床上站起,推了推房间的门,发现被锁了。她又走到窗前,外面是记忆中的大雪,白色的雪片也把屋内映得很亮。飘飘洒洒的雪,浪漫得不真实。试着推了一下,透着冷气的百叶窗应声而开,大量雪花涌进房间里,光战打了个寒颤。

出去吧。那个声音继续暗示道。

就这样鬼使神差,光战跨上窗台翻了出去,落在厚厚的雪地上。冷风钻进丝袜,光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融化的雪渗进靴子,瞬时觉得脚趾要被冻僵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依旧没有任何实感。

去寻找吧,你要找的真相就在这里。大脑中的声音说。

望向巨龙首灰沉沉的天空,光战攥了攥拳。就在这里了,一鼓作气把它找出来吧!

寒风吹进丝袜让她双腿发软。她跺了跺脚,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审门跑去。

一路无人。

 

“她说想多睡一会。”艾默里克刚上楼就看到了立在门外的阿尔菲诺。那小家伙抱着怀,明明也是累坏的样子,看见自己时却非要装出一副得意像来。

“是这样吗?”艾默里克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相信阿尔菲诺不会欺骗他关于光战健康方面的事情。“那我明天再来这里吧。”

“等一下,艾默里克卿。”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白发的精灵叫住了他“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拦你的。”阿尔菲诺顿了顿,调整为日常很有礼貌的语气“我想向你问一下关于奥尔什方阁下的事情……”

听得出来,这个小家伙也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虽然他没亲眼看到那一瞬间,但看到众人归来时的神情心里也明白了八成。

“我为我之前失礼的行为道歉。”阿尔菲诺轻声说“奥尔什方作为我们的朋友,愿他安息……只是他似乎与黛狄莱恩有一些私人情谊。虽然我并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情和光战的反常有着直接的联系。”

艾默里克沉默了。冬日的夕阳斜射在走廊里,发散着氤氲的光。艾默里克的目光聚焦在很远的地方,“虽然我很想告诉你全部,但遗憾的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奥尔什方卿认识光之战士的时间比我久,在来到伊修加德之前他们似乎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说到这里,艾默里克不自知地动了动手指“至于你所说的私人情谊,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主观的推测——那就是勉强算得上是‘知己’。”他大喘一气,感觉胸口依旧闷得厉害“在那件事之前,奥尔什方卿经常会帮光战送一些东西给我,并下意识地说些暗示的话。我想他可能和黛狄莱恩聊过什么,想作为朋友帮帮忙。至于为什么这么想,如果他们之间不止如此的话,我想谁都不会做出这样……大度的举动。”大度这个词语是艾默里克思考了几秒才找出的认为最合适的。

说完了长长一大段话,骑士总长看向陷入沉思的阿尔菲诺。如果不整理一下思路他甚至差点忘记,他能与光战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奥尔什方有很大功劳。“只是这样么?”阿尔菲诺托腮低头思考着“所以后来你们两个就在一起了?”

艾默里克表示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表白的时候他也很犹豫,奥尔什方的事情似乎给了光战很大的刺激,即便那时看起来恢复得很好了,他也很怕说错一句话会刺激到她。虽然事实则是彼此很顺利地确认了对方的心意,顺利得不自然。

“恩,是的。”他摇了摇头,挥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负罪感。真正令艾默里克现在感觉最不舒服的是另外一件事。这几天他总会突然想起光之战士会离开伊修加德这件事。即使作为理智的成年人他很早以前就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真正当这个时限靠近时,他才感觉到那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害怕失去,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你很关心她的私事么?”艾默里克强制自己从思绪中脱身,忍不住欺负这个小孩子。

“老实说这次是在担心光之战士……”阿尔菲诺特地强调了一下这个称呼“我们不能总这样考虑过多自己的事情……”他的蓝眼睛暗了一瞬。

“如果她再像那时候一样沉沦的话会很麻烦。”阿尔菲诺看了艾默里克一眼,接到的暗示在艾默里克脑内形成了那副难以忘记的画面——空洞的目光,苍白的身体,被打开的那本书……

隔着木门听到了“哄”的一声响。是风将窗户吹得关上的声音。思路被阻断的二人面面相觑,下一秒却一同冲开了房门。

寒风将窗户再次吹开,开开合合的窗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冰冷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6

 

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

 

大审门轰然打开的一瞬,画面骤变。眼前展开的是教皇厅通往飞空艇的路。

那段路很短,四下没有围栏,放眼望去都是无尽的夕阳与翰翰苍穹,与其说是路更像是通往天空的桥。

这里好空,好冷。光之战士下意识地抱住双肩。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说。

光战猛然抬头,看到站在道路彼端的那个身影——湛蓝的短发,年轻的面庞,以及温暖的笑容。

一切都陌生而又熟悉,熟悉得令人想要哭泣。

记忆中的那个人就站在这里,完好无损,生龙活虎。她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作为学者的冷静瞬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光之战士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了。

“终于见到你了。”她含着眼泪回答道。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神圣的氛围弥漫在身边。

光战笑着小跑起来,下一秒却被什么东西绊住险些摔倒。她尴尬地稳了稳身体,就在这停顿的瞬间,她愣住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穿的是喜欢的外套,下身穿着丝袜和短靴。但现在她穿的却是一整套沉重的婚纱,长长的拖尾滑在光洁的路面上,她在地板砖中看到了盛装的自己。

“快来这边,就快要开始了!”那个人轻声催促。光战抬头,发现那个精灵也穿着新郎的装束。

画面突然发出刺啦一声裂响变得黑白,断断续续闪着噪点。新郎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光战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又恢复为原来的样子。那个精灵依旧温暖地笑着。

她笑着点点头,穿着婚纱,捧着花束一步一步庄重地向彼端走去。而精灵也笑脸相迎。

光之战士站到了横台的边缘,脚下的云冷冷地飘动着。

“一起走吧。”蓝发的精灵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光战几乎想要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哪里不对……

眼中的世界伴随着心跳声一闪一闪地变色,新郎的笑容变得扭曲……

 

艾默里克和阿尔菲诺在城中奔跑。因为在下雪的缘故,脚印变得模糊不清,但好在他们在脚印完全消失之前确定光之战士走进了教皇厅。

不安在二人心中弥漫,他们不再有语言的交流,而是一齐跑了起来,向着教皇厅的最深处。

可不要出什么事情啊……艾默里克咬牙。

建筑里回响着风琴的颂歌,像是在祝福一对新人的结合。但即便是庄重而欢喜的曲调,在二人听来却像是在提醒他们死亡的脚步近了。

 

“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吧,在神意的祝福下。”精灵拉着光战的手,深情呢喃。然而光战却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向前走的意思。

千万个声音在催促她,只要再走一步就可以完成仪式,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永远在一起了。

走吧,走吧,走吧……他们摇旗呐喊着。

夕阳的颜色变得更深,如血一般艳丽。脚下的风冷冷的,吹起了裙角钻进了裙子里。

新郎依旧在笑。她不敢再去看那个笑容,眼中的世界,心中的某个角落,他们在一起崩坏着。

不对……牵着自己的手的力度在加大。

不对……钟声在纷乱地回响着。

不对……嗅到的香味混入了异类。

血的味道……

“不对!”想把自己打醒一般,光战不顾一切地大喊。她甩开了精灵的手,看着他惊愕的表情。

“不对!”她重复着,试图肯定自己的想法“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不能清楚地说出究竟为什么,但她知道,记忆中的那个盟友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即便会不着调,会有些轻浮,但是光战知道那个人的内心——那是个正直的骑士,会遵守自己的诺言。他说过会永远守护她,但并没说过要在一起这样的话!

“在一起”,这不是他们所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她所追求的答案。

“你不是他。”光之战士深喘一气,任凭左眼滑下一行泪来“那个人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她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抵挡住胸中狂涌的思念之情。

“那,个,人。”精灵一字一顿地重复“连名字都忘记了,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因我而死的人很多,我几乎记不住几个名字。但是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我都记得。”她尽可能地冷静地说。因为还不能放弃,这并不是她追求的答案。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死去时的痛苦?”天瞬间冷了下来,暖色的夕阳霎时犹如冷凝了的鲜血,令人窒息。新郎看着她,双眼不知何时变为了两个空洞,流淌出秾醒的红色液体。

光战在余光出扫到了苍色的亮光。神意之箭么?

它正在积蓄力量,不久就会向她射来吧?想到这里,光战居然笑了。

 

血,哪里都是血。

模糊的视线中,光之战士看到自己沾满半凝固鲜血的手掌。微微聚焦,那里躺着的是还残喘有一口气的盟友。

不要死……这个想法如同电流一般穿过脑际。她再次爬到精灵的身前,将手放在了他胸部那个无法填补的空洞旁。

医术的光辉绽放开来,促进着细胞加速分裂愈合。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禁术了,因为在变相消耗患者的生命。但她不在乎,只要这个人能再多活一会就好了,哪怕再多一会……这是作为医者,她最后的祈求。

精力的耗费比想象中的快很多,才几下就已经昏昏欲睡,似乎刚才已经有过一轮奋战了。

“不要……再……浪费了……”躺着的人在说着什么,但她只听进去前两个字就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治疗上了。

再快一点愈合,再快一点,这样的话就可以用缝合了!小仙女技能全开,也一刻未停地使用着日光的拥抱。

“别说话!想着要活下去!”她怒喝道。她不允许自己的任何人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死去,不允许!

“认识……你……真是……太好……了。”蔚蓝的眼睛倒映着深色的夕阳,但这蔚蓝色也即将被黑色吞没。精灵的眼睑变得更沉,他的眼睛闭上得更多了。

神意之枪的威力很高,几乎是即死机制。但是在小仙女和战前习惯性保护的作用下,精灵得以残喘一段时间。身为医者,光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伤能活下去的几率几乎为零。她一直可以冷静地分析战局,分析身边的所有人,但是这一次她抛去了冷静。她无法冷静地看着他死去。

“你不能死!”她不想听这个人再说什么。身下血泊的面积一点点变大,她早已跪在一片血里。精灵在发抖,这是大量失血造成的。恐怕他已经说冷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忘记……我吧……”再也没有力气,最后的话语细若游丝。精灵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殆尽。

“喂!”光战抓着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她不肯置信地摇晃着他的手,之后是他的身体“喂!告诉我你没死啊!”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声音是多么歇斯底里。

光战扒开精灵的眼皮,拍了拍他的脸,双手按在他胸前上下起伏。“你不能死!你不能!”

说好要永远保护我么?怎么可以骗人!

双唇相覆却没有丝毫的暧昧,有的只是气息单方面的冲击。光战试图复苏他的心肺功能,但是她没注意到,她的行为只是让身下的血泊更大而已。

同伴们看着她的行为,却只能闭目默哀。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直到夕阳消散天气冷了下来,光战才终于垂下了手臂,昏倒在一大片红色当中。

不要忘了我啊……

这时她醒来后唯一记得的话。

 

7

 

被神意之枪贯穿的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巨大的冲力将她从登机台上冲下,再次恢复意识时自己就已经在自由落体了。

被风吹起的是自己的大衣,她知道,方才迷幻的梦境已经结束了。光战张开双臂,享受着这特殊的飞行感。强烈的风声涌入耳道,压迫着鼓膜。烈风吹得她脸生疼。

依旧没有结果么?即便深入了这么多?而且精神这样坠落的话现实中会不会变成植物人?想到这些,光战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没有躲闪那一击。因为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来自多个时空的那些牺牲者们的怨念。而那个一直笑着的骑士,想必也很痛苦吧。

如果我没那么自私地想把他留下来,大概还能让他舒坦一点。眼睛被风吹出好多泪水,在她身下,是缩小了的伊修加德城。

就这样飞吧……大概是最后的了。光战闭上了眼睛。

“你终于来了。”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光战怔大了眼睛,看到了那个穿着朴素软甲的骑士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抓住自由落体的光战,与她一起下落。

“你是……”与那个身影不同,虽然她知道这个也非真实的存在,但却是真正的映射体。

“你知道那个名字的。”精灵笑着说,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过就忘了吧,忘了也没关系。”

“不……”光战正色摇摇头“我不想那样。就如弗朗赛尔所说,你是为我而死的,我不应该忘了你。”

回应她的是精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英雄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看到这样的你,我就安心了。”蔚蓝的眼中带着令人温暖的笑意。

这样的笑容,似曾相识。

一次与骑士争吵关于艾欧泽亚与伊修加德婚礼不同的问题,光战坚持认为以太烙印必须由十二神见证,而骑士则说我们一直只有哈罗尼女神就足够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记得那时骑士对她说“如果海德林一定要强求你这样的女孩子守护世界的话,那就让这样脆弱的我来守护你吧。以福尔唐家的徽章起誓!”

那个誓言,是她的宝物。大概也是她要找到的答案。

那不是爱情,也许会成为爱情,但也永远不会成为爱情。因为这个故事早已草草画上了句号。

确定了什么的精灵安心地松开了手,光战感觉自己在加速下落,与那个身影越拉越远。

就在即将看不到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想起——

“奥尔什方——!”她向着苍穹呐喊。

大概永远都不会再想起这个名字了吧……

 

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厚重的云层,光战差点以为还没醒来。夜晚的冷风扫在脸上,却比坠落时温和得多。

意外的是她感觉很温暖,光战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艾默里克环抱住她的颈部与胸部,把她锁死在怀里。大概是抱了太久,精灵已经睡着了。

光战看向茫茫星辰,眼眶湿湿的。

我刚才想起了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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